要是换上别人这样教训他
作者：admin 日期：11/11/20 03:46 人气：
下面将展现给诸位友人的是自己写于1996年的一篇小说,时过境迁,已显得有些分歧时宜,但我依然乐意把它献给大家,并且未做任何修正mmm
曾经的幻想
曾经的伤痛
曾经的无奈
曾经的抗争
挣
谁不能焚烧就只有冒烟-------这是定理.生活的烈火万岁!
奥斯特洛夫斯基
一
在人们惊讶的目光和啧啧的惊叹声中,他付了款,拎起精心筛选好的一大包宝贵补品,匆匆走出副食商店.
在很多场所他总会因为出手慷慨而倍受青眼.他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对有钱人总是露出无法粉饰的羡慕,他们在有钱人眼前总显得那么自轻自贱,他最厌恶这些人,他算是一个比拟有钱的人,然而无论在家徒四壁的昨天,还是在领有数百万资产的今天,他都不认为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明确在人们的心目中,贫穷为什么总是和下流接洽在一起,富有总是和高尚联系在一起.
这些日子,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左右的人他看谁也不悦目,遇着的事件,简直都惹他心烦,他不满意别人,更不满足自己,他的心境坏透了.
也许是周围的一切太让他灰心了,他格外悼念良久以前的学校生活,那些曾经辛苦培养过他的老师们,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们,现在想起来,都是那样亲切可恨,他巴不得立刻回到那遥远的过去.
现在,他要去探访自己最爱戴的一个老师--------他读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他盼望可以像在学校时那样得到她的指导和教侮,希望着自己的情感可能因此而好起来.
奢华派头的桑塔纳轿车征服地停在商店门口的旷地上恭候着主人的到来,在某些人的心目中,能坐上轿车的人都是幸福的,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身份的标记,富贵的象征,对于这种观点,他却不认为然.
县城的街道很拥挤,但更多的是骑自行车的、蹬三轮车的和步行的人们.有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有高低班接送孩子的工人,大都是那样缓和匆仓促,虽然气象昏暗严寒,很多人头上却只冒热汗.
坐在装有空调、暖和如春的汽车里,他和外面的人好像置于两个世界,他觉得孤独甚至于寂寞冷清,看着车外那些操劳奔走的人们,他既可怜他们,又爱慕他们,他不晓得是什么信心支持着他们,给了他们生涯的热情和勇气.
他不断按着喇叭,以忠告前面那些不肯让路的人们,已经有很多年未曾见过那位老师了,昨天他才探听到,她因病住进了县医院,所以他才赶去看她.
人们习惯于用"花匠"比方老师,他却以为这个比喻对她来说仍不算贴切,由于她总是把学生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像慈母般关怀他们,心疼他们,她总是把每个学生的提高当作最大的快活,从未偏爱过谁,厌弃过谁,也从未计较过他们的回报.
分开学校这些年,崎岖不平的经历,使他成熟了许多,他几乎看透了世上的一切,在他眼里,许多以前光辉灿烂的形象都黯然失色了,很多原先热爱的东西都变得言语无味,她的形象却仍然那么美好,他对她的崇拜之情岂但没有削弱,反而一劳永逸.
汽车驶进医院大院内的泊车场,他锁上车门,提着东西,直奔住院部而去.
魁伟的身体、讲求的穿着、冷峻森严而又不失洒脱的风采,使他无论在那里都分外惹人注视,并得到那些生疏姑娘的好感,在走廊里他遇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她热情地把他领到了要找的病房.
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屋里只有两个床位,其中有一个空着,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她仍然戴着早年那副紫色框架的眼镜,头发几乎全白了.瘦削的脸上,皱纹比以前更稠了、更深了.看得出她精神还不错,她的笑颜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颜悦色.她坐在床上,紧挨着床头的扶手斜竖着一个枕头,她的上身就靠在这个枕头上.她的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小男孩,老师一边和那个女子轻声谈着话,一边逗那个小孩玩,小孩咯咯地笑着,屋里的氛围是那样欢乐、融恰.
他的眼光又落在那个少妇身上,他听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她还是那么楚楚动听,姣好的模样、娴淑的气质使她比那些妙龄�女更多了几分风度.他的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如果不是运气的打趣,她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局部了.她曾经带给他多少美好的向往,曾经带给他多少幸福和欢乐啊!
过去每当看到她或想起她,他的心中总会涌起许多美好的感触,像有一双温顺的手安慰着他受伤的心灵,像有一股温泉润泽着他干涸的心坎,今天他们在这儿萍水相逢了,他却感到惶惑不安,感到心烦意乱.
他想避开,等她离开后再来,可是她明显已发现了他.四目绝对,他俩都很激昂,但双方又很快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她又把深藏着哀怨的目光移向了别处,他则摆出一付冷淡的姿势,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她.
"是洪伟吧"老师发明了他,眼睛一亮,亲切地说:"快进来吧,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将提着的东西放在病床前的小橱子上.
"李老师,好长时间没有看望您了,听说你有了病住在这儿,我就匆匆赶来了,得的什么病,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病.上了岁数,谁还断了出点弊病,现在没关系了,过两天我就准备出院".她说的那样轻松,看不出涓滴的沮丧和忧愁,好像她根本不是个病人."你那么忙,来这儿看看就很不轻易啦,还提那么多东西干啥?我这儿啥也不缺,你打开橱子看看,还满着呢".
"这是我的一点情意".
他面对着老师,尽量不去看那个少妇,但眼睛却不听话地瞟了她一下,她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老师说:"李老师,你们坐,我要回去了".说完,拉着孩子就要往外走.
"瑞月,再坐会儿吧!"老师立刻禁止她,接着又转向他问道:"洪伟,你是怎么来的?开着车没有?"
"开着呢"他指了指外面"在院里停着".
"瑞月,大冷天你带着孩子不便利,等会儿让洪伟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啦,骑自行车也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他爸快放工了,我得回去做饭,李老师,你注意休息呀!抽空我再来看你",她又对自己的孩子说:"帅帅,给奶奶说再见".
"奶奶再见".孩子用悦耳的童音喊道.接着又转向他:"叔叔再见!"
这稚嫩的童音使他倍感亲切,他用微微擅抖的手抚摩着孩子的小头顶说:"真是个乖孩子".
他想送点东西给孩子,可是没等他决议送什么,她已经拉着孩子出去了.
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但是若有所失的惆怅和悲凉又立刻向他袭来,使他感到隐隐的肉痛.
"洪伟,别站着啦,坐下吧",老师在召唤他,他服从地坐在凳子上.
"渴不渴?喝水吧"老师关切地问.
"不渴"他欠了欠身子说.
"那你吃香蕉",老师指了指身后的小橱子说:"橱子里有,自己拿吧".
他本来不想吃,但是盛情难却,也为了让老师愉快,他只好翻开橱子,拿起香蕉剥起皮来.
"李老师,没人照顾,你自己在这儿不方便吧".
"没事儿,刚入院时老伴、孩子好几个人在这儿侍候我,这两天病轻了,我就把他们都撵回去了,我自己能照料自己啦,何必再耽误那么多人呢,大伙都挺忙的,再说医院还有护士呢".
"您一个人在这儿挺寂寞的吧".
"哪儿的事呀!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常常有人来,常常这一茬还没走呢,下一茬已经来了,有一块儿工作的共事,有现在教的学生,还有你们这些老学生,还有学生家长,大伙都惦念着我呢".
"李老师,您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打个讲演退下来算了,辛辛劳苦几十年,也该休息休息啦".
"退下去休息,我还素来没有想过呢,人重要靠的精神,我自负我的精神,再干十年没问题."老师的情绪有些冲动,看得出她在努力把持着自己,尽量用安静的语气讲着话.
"十年动乱那阵子,我还没退下去呢,那时当老师真难啊,可是教育总不能旷废吧,子孙后辈总不能成文盲吧!就是再难也得干呀!现在情况好多了,人们都那么器重教导,孩子们都那么知道学习,我怎么能忍心退下去呢?"
他没再语言,抬头嚼着香蕉,似乎在细品着它的味道,他认为脸上热辣辣的,甚至不敢再仰头看自己的老师,他感到惊疑,他没想到老师的精神状况仍旧那么好.他不清楚,她那薄弱、矮小的身躯里,何以能储藏那么多的热情,那么多的能量,没完没了,无限无尽,他无奈懂得她为什么老是那么开朗乐观.他不敢设想自己如果到了老师这把年事会是个什么样子,就是现在自己的精力比她又如何呢?
"李老师,听说你过去曾禁受过不公平的待遇,还遭遇过揪斗、危害,就是现在,我们四周也还有许多令人遗憾的事情,您是怎样对待这一切的呢?莫非你对我们这个社会就没有一点牢骚吗?"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了,她是个病人啊,为什么要在她面条件这些令人不快的事呢?
老师淡淡一笑:"还能有什么怨言呢,即便怨又有什么用呢?十年骚乱,那是历史的悲剧、社会的悲剧.在那个时候,几乎每个真诚善良的人都蒙受了疼痛付出了就义,如果大伙都怨气冲天、自怨自艾,我们这个社会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过去的悲剧及现在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只能使我们更加爱护生活酷爱生活,只能加强我们歼灭贫穷,毁灭愚昧的紧急感,因为愚蠢落后几乎是人类一切悲剧的本源,是人们通向幸福光辉的绊脚石,说切实的,我根本没有工夫恼恨我们这个社会,我心里装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热爱我,我也热爱他们,他们需要我,我也离不开他们,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是他们给了我生存的勇气,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我们民族的愿望,为了他们我也该尽力地工作,根本没有理由去过多地计较自己的荣辱得失,我觉得个人是属于社会的,属于别人的,从某种意思上讲,他不属于自己,你说呢?"
他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点了拍板.屋里静偷偷的,只能听到老师急促的喘气声,她是一个平常的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师,她没干过什么大张旗鼓、惊天动地地大事,但她的人生却是那么幸福、完善、无悔无憾,只有来得多,这不能不使他自叹不如,看来人如何掌握自己,如何把自己的精神调剂到最佳状态,这确实是一门大学识,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差得太远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老师问他煤矿上的情形.
"凑凑合合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凑将就合,这可不是你的性情呀".
"矿上的煤快采完了,现在只能勉强着干",他无可奈何地说.
"你预备下一步怎么办,从新选矿,还是转业上其它名目".
他没有马上回答,说瞎话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当真考虑呢,他不想考虑,勤得考虑,他太疲惫了,需要休息,他的头脑里乱哄哄的,需要苏醒清醒.
他没法躲避老师提出的问题,只好实打实地答复她:"以后怎么干,我还没谱呢".
"得放松考虑呀,你必需抓紧斟酌!"老师加重了语气,以引起他的留神"人生也像逆水行舟,逆水行舟,不懈的追乞降进取应成为人生永恒的主题曲,我们的国度还很贫困、落伍,还须要很多人去为它拼搏斗争,我们不任何理由停顿,特殊是你们年青人,正处在创业的黄金时刻,可不能让时光白白从身边溜走啊!"
他不得不否认,在这个老太太面前,自己永远是学生,是一个不及格的学生-------不过, 要是换上别人这样教训他,他确定会摆出一大堆理由来为自己申辩,甚至还会发上半天怨言.
沉默,他的心情又一下子繁重了许多,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心不在焉地抽出一支叨在嘴上,取出打火机刚要点,猛然意识到这是在病房,在老师面前,他又匆忙取下烟准备扔掉.
"想抽就抽吧,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你们都成大人了,抽不吸烟那是你们的自在",老师宽和地说.
他不好心思地笑了笑,将烟点着,使劲吸了一口,随即又将烟气渐渐地吐出来,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有什么难处吗?"他听到老师这样问,有什么难处呢,他一时又难以开口,兴许那些所谓的难处基本算不上难处,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究竟有许多事情让他心烦,惹他赌气弄得他灰心丧气.
他终极只是摇了摇头作为对老师的回答.但他的表情仍让人看出他有满腹的难言之隐.
"你还没成家吧".
"嗯"
"该成个家啦,那样对你的事业也许会有辅助,有人说爱情、婚姻会影响一个人的事业,对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爱情是神圣的、美好的,有时候它甚至能救命一个人".
在他看来,爱情不过是人们的希 翼和空想,它是那么扑朔迷离,像天上的星星让人可望而不可及,让人盼望又扫兴,而家庭如果没有恋情支撑,只会给人添懊恼,还不如没有呢.
"有对象了吗?"
"没有"
"怎么搞的,这么帅气的小伙子竞然会没有对象."老师微笑着凝视着他的眼睛,象是要从中发现什么机密,"是不是你的尺度太高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对付,我不能自己诈骗自己".
"你呀,还是那么率性,一点没变,但愿你能找到满意如意的伴侣,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师呀".
老师笑了笑,他也想笑,但笑不出来,对自己的婚姻,他一点也不乐观,他不信任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他去爱的女人,他也不知道哪个女人还会真可爱他.
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瑞月今天是怎么啦,对你凉飕飕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惹她了?".
洪伟没料到老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半年前,他和瑞月之间的确发生过一次,也是独一的一次争吵,但是他没有勇气将实际情况告知老师,他极力掩盖着自己的不安说:"没有hh没有啊".
"没有就好,"老师像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似的说:"你是个男子汉,对什么事要拿得起、放得下,该忘掉的事就要坚定忘掉."
他艰苦地"嗯"了一声,他不愿意就现在的话题念叨下去,便又扯到了别的事情上.
"李老师,这几年我和当年的同窗们联系未几,对他们的情况不懂得,你知道大伙儿的情况吗?他们都好吗?"
老师仰起脸考虑一会儿说:"大多数情况都不错,你们这一代人面对的局势比较特别,你们在摸索中前进,有个别人迷了路,走了弯路,栽了跟头,这也是不可防止的,总的来说,你们是比较成熟的一代,有脑筋、有文明、勤于思索,不盲从别人,既有弘远的抱负又有实干精神,靠着这些,你们一定能克服自己的弱点,战胜前进途径上的艰巨险阻,一定能实现历史赋予你们的使命,写出属于你们的辉煌残暴的一页".
老师的一番话使洪伟倍感亲热,他几乎不知道该怎样表白对老师的感谢之情:"谢谢您对我们这一代人的信赖和激励".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他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刚开一秒传奇,没挨过饿,没吃过苦,没有事业心,是只知道挣钱,只知道享受的一代,是最没长进最令人担心的一代,他经常为此感到苦恼,感到冤屈,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盼望着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神圣、高尚的事业,他并不情愿于为寻求个人的享受而繁忙毕生,他也最不能容忍别人把他看成毫无事业心的行尸走肉,酒囊饭袋,网通热血传奇私服,他甚至为自己没能诞生在炽热的战役年代,没有接收过战斗的浸礼而感到可惜,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的苦衷呢?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们这一代人呢?
"洪伟,我前两蠢才收到两封别人捎来的信,你看看吧,一封是从边防哨卡寄来的,一封是从劳教所寄来的,并且写信人都是你的同学".
"是吗?"他睁大眼睛,惊疑地望着老师:"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呢?"
老师掀起铺在床上的棉垫把压在下面的两封信掏出来."这封信是张志钢写来的,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据说他从军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洪伟不安地问.
"他后来上了军校,毕业后又回到了军队,现在已是边防军的连长啦".
"这一封是刘明写来的".
"怎么,他现在在监狱里?什么时候进去的?犯得什么罪?"
老师把两个信封递给他"你看看吧,看完了,你就什么都明白啦.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你们旁边的两个典型,一个是好的典型,一个是坏的典范,我相信,了解他们对你是有利益的".
他把这两信不同寻常的信拿在手中,掂量着先看哪一封好.
"15床,您的饭,"跟着这甜润的声音,一个护士端着饭走了进来,"还放橱子上吧?"
"好,还放那儿吧,麻烦你了,姑娘".
"不要紧,"护士把饭放到床头的橱子上就出去了.
他敏捷地往橱子上扫了一眼,饭菜很简略,一份米汤,一份豆腐炒白菜,一个馒头.
他站了起来,"李老师,我把这两封信带回去看吧?"
"能够,你看完了再还给我,我还筹备把这两封信拿到课堂上给学生们看呢,把你带来的东西也拿回去,别往这儿丢啦".
"信看完后必定还给您,这点儿货色您就收下吧,你假如不收可就太见外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关心地对老师说:"李老师你身材不好,要多增添点养分,不要舍不得吃".
"哎,已经很不错啦",老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恳切地说:"有很多人连饥寒还没有解决呢,这比他们可就强多啦".
二
他并不觉得饿,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多少得吃点,一天三顿饭总得凑够,再说他也不急于回去,回家没意思,他的爱犬刚刚死去未几,回到家他就觉得心里好受,回矿上吧,也是心烦,他最信任的那位老矿长负气回家啦,剩下的人尽瞎折腾,把矿上搞得一团糟,要是从前,他早就把他们都撵走啦,可是现在,咳!
他没有兴趣到大酒店里摆阔,汽车在县城边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来.
饭馆里虽然设施简陋,却整理得清洁整齐,服务员也挺热情,这使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他洗过手,刚坐下,服务员便笑吟吟地来到近前,恭顺地递上菜单,请她点菜.要是平常,他不必看菜谱,随口就能点出几个既厚味可口,又足以显示自己身价的好菜来,今天,他却拿着菜谱翻来翻去不知点什么菜好,他想起了李老师,想起了她消瘦的身体,简朴的生活,她好像就站在旁边瞧着他.
最后,他终于下了信心.
"来一个麻辣豆腐,一个炸油菜,一个鱼香肉丝,就这三个菜吧"他点的菜几乎是菜单最便宜的菜了.点菜时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作别人闻声他点这么廉价的菜会怎样看他.
菜还没有上来.服务员先端上来一壶茶水,他没有喝,他把揣在兜里的两封信掏了出来.
他的面前浮前出两张未脱稚气的脸膛,张志刚和刘明,十年没见,他们一个成了保卫边境的军人,一个成了身陷牢狱的囚犯,人的变更真大啊!
他迟疑片刻,仍是先抽出了那一封从狱中写来的信,他急切地想知道,写信人是怎么论为囚犯的,也很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李老师:
您好!
您或许没有想到,有人会在狱中给您写信,并且写信人又是您的学生.
我叫刘明,是县中56班的学生,85年毕业的,您大略还记得我吧.
当初,我是一个被判了十五年徒刑的劳改犯.十五年啊!人生才多少个十五年,当我出狱时已是一个半老头子啦,妻子已经起诉和我离婚了,我的家,我的所有全完了.
这些日子,我很想念外面的人,想我的父母,他们上了年纪,我不能孝敬他们,还要他们为我担忧,想我的孩子,没爸的孩子多伤心啊!我也惦念我的妻子,她提出和我离婚,我一点儿也不恨她,是我把她害苦了,我欠她的太多了,让她离开我找个好男人吧,我想念我熟习的每个人,他们有工作、有事业、有自由,他们多幸福啊!
一个人在他失去原来占有的东西时,他才会明白这些东西是如许可贵,我真想即时出去,但我知道这是相对不可能的,因为我的罪孽太深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所犯的罪恶.
我用酒精兑水,制造假酒赚钱,成果产生酒精中毒,有许多人因喝了我的假酒被送进了病院.有一个竞因而丧生,事发后,很多被害人和他们的家眷找我清算计帐,要不是警察竭力劝解,我早被他们揍扁了.
在人们眼里,我成了一个见利忘义,丧心病狂的坏蛋,是的,我犯了罪,我诚恳接受一切处分.但是,我要阐明,我也曾是一个仁慈的人,是个受害者,别人都仇恨我,不愿意听我唠叨,您是我最亲爱的老师,相信您一定不会嫌弃我,一定会听完我的叙述.
从学校毕业后,我回到家里,随着父亲种地,渴望着靠合法的劳动过上好日子.那时候,咱们吃尽了假农药,假种子的苦头,虽然辛勤奋作,可是收获却不幻想,家里过的始终挺紧巴,后来我看到良多人奇观般地富了起来,过上了仙人般的日子,其中有些人靠投契巧挣昧心钱轻而易举地发了起来.
他们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不但没人谴责他们,反倒有很多人对他们羡慕不已,而实着实在干的人却活得很累,过得不怎么样,还要受别人的轻视、讥嘲.我的心动了,是自己太呆板了,思维根不上情势了!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我并不比他们笨,他们能过好日子,我也要过,他们能坑人,我为什么不能?于是我就干上了.
我尝到了甜头,胆子越来越大,交易也越做越大.后来,上面搞打假,我看到很多人栽了,便想洗手不干,可是我无法废弃逍遥、放荡的生活,无法抗拒暴利的引诱,终于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自己酿的苦酒当然只有自己喝下,但是我栽了跟头,我不愿意别人再重蹈我的旧辙,钱这东西像水一样,它既能救活干枯的禾苗,又能泛滥成灾,在金钱利欲面前,人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现在国家政策放宽了,人们面前的路多了,但是更需要稳重抉择,好好掌握自己.
老师,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的心中轻松了很多.
我又想起了领导员讲的话,"就当本来的你已经逝世了,要争夺重新活出一个你来".监狱是一座大熔炉,在这里我一定要好好熔炼自己,把以前的教训变成当前的资本,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赎回我犯下的罪行.
最后,请你珍重自己的身体!
您有罪的学生:刘明
年月日
洪伟一口吻将信看完,接着又开端看第二遍,他看得那样入神,甚至于服务员端着菜来到近前他都没有发现.
"菜好啦"服务员把盘子、筷子、餐巾纸在桌上放好,见他仍旧低头看着什么,督促道:"趁热吃吧,别凉了."
他抬开端冲服务员微微一笑,便又低下头看了起来,看完了第二遍才把信折叠起来,装进信封,警惕地放入口袋里.
他拿起筷子,委曲地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缓缓地嚼着,他并未感到出豆腐的麻辣,来这里吃饭,他根本就没指望吃出什么滋味来,他仍然想着刚刚看过的那一封信,有一张痛苦,悔恨的脸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他同情刘明,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恨,他认为世界上人没有谁生成就是坏蛋,一个人之所以堕落,之所以走上歧途,总会有他的苦衷,甘心腐化的人是很少的.
他可怜刘明,更可怜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因为内心沉闷而谄的那几句诗:
我渴望一声霹雳,
来攻破这令人难以忍耐的缄默.
我渴望一场暴雨,
来冲洗这沾满灰尘的世界,
我不惜自己的一切,
在风雨中消散,
只有能有一种簇新的生活hh.
在别人看来,他是个暴发户,是个荣幸儿,人们只注意他名义的幸福和欢喜,有谁会知道他心坎的无奈和愁闷呢?有谁会相信他现在的苦恼远远超过了贫苦困顿的时候呢?
这些年,他有了钱,有了汽车,有了楼房,可是这一切并未给他带来多少乐趣,因为他痛感自己失去了许多名贵的东西,而那些失去的东西又是无法挽回无法补充的,只能让他懊悔毕生.
岂非他愿意去歌舞厅和那些诚心诚意的舞女厮混吗?违心把宝贵的青春时间消磨在饮酒,玩麻将,打牌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吗?他也是无可奈何啊!不那样做,他的生活还能有什么乐趣呢?他并不乐意将自己的欢快树立在别人的失败和苦楚上,他知道那是不道德的,可是,不那样做,他的争胜心又如何满意呢?他茂盛的精力、聪慧的才智又该消费在哪里呢?
他崇敬古今中外的巨人,敬佩他们的劳苦功高,他渴望自己也能怀才不遇,成为一个于国于民都有所奉献的人,名垂千古、名垂青史,他最鄙视那些终日糊里糊涂、碌碌无为的人.可是,偏偏有一种无形的力气,使他偏离了自己生活的轨道,使他在人不知鬼不觉中变成了一个自己所疾恶如仇的人.
世上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兴趣索然,可憎可恶,所有真挚、美妙的东西都离他那么遥远,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只不过给这个世界多了一个竞争者,只不外给别人添了一份要挟,没有人真正爱好他,需要他,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一个过剩的人.
他感到本人就像一匹陷入沼泽里的烈马,虽然骠悍有力,固然能日行千里,却只能在陡然的挣扎中将热忱跟精神耗费殆尽,最后被池沼所淹没.
他预见到自己结果比刘明不会好多少,刘明虽然陷身牢狱,却能准确意识自己,对将来仍抱着生机,而他的眼前却是一团黑,对自己的未来他甚至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三
从医院回来,孩子已经睡着了,瑞月微微地把孩子放在床上,又取来被子为孩子盖上、压好,传世私服,才促走向厨房.
她要做几个菜,等丈夫下班回来一起吃,炒菜做饭在她本来是驾轻就熟,可今天却总是出错误,切菜时切伤了手指,炒菜时不是忘了放盐,就是忘了放味精,她懊丧地斥责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啦?
电话响了,她赶紧从前接电话,是丈夫从单位打来的,说他晌午陪客人吃饭,不回来了.
她放下电话,关上煤气灶,疲乏地坐在沙发上,孩子睡了,丈夫又不回来,她没有一点儿食欲,只想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她有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圆满的家庭,安居乐业自不用说,丈夫对她又体贴入微,恩爱无比,他们的孩子又长得那么聪明聪颖、活跃可恶,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和笑声.
对这个家庭,她真实 未审说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处所,丈夫虽说成长在干部家庭,并且他本人也是干部,却没有一点儿娇生惯养、发号施令的派头,工作上脚踏实地、勤勤奋恳,在家更是个榜样丈夫,结婚五年了,他们从来没有红过脸、绊过嘴.
对于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丈夫,按说他应当称心如意了,可是,每当静室独处的时候,她常感到难言的哀伤和惆怅,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常会想起自己如梦的花季,想起自己在那个节令中丧失的一切,虽然她明白应该用全体的身心来爱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丈夫,应该把过去的一切统统忘掉,永远不要再想起,可是那些东西仍然固执地困扰着她.
人生不是梦,作过的梦也许不等醒来已经含混不清了,而阅历的事情怎能容易从记忆中抹去呢?有些事情,...
曾经的幻想
曾经的伤痛
曾经的无奈
曾经的抗争
挣
谁不能焚烧就只有冒烟-------这是定理.生活的烈火万岁!
奥斯特洛夫斯基
一
在人们惊讶的目光和啧啧的惊叹声中,他付了款,拎起精心筛选好的一大包宝贵补品,匆匆走出副食商店.
在很多场所他总会因为出手慷慨而倍受青眼.他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对有钱人总是露出无法粉饰的羡慕,他们在有钱人眼前总显得那么自轻自贱,他最厌恶这些人,他算是一个比拟有钱的人,然而无论在家徒四壁的昨天,还是在领有数百万资产的今天,他都不认为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明确在人们的心目中,贫穷为什么总是和下流接洽在一起,富有总是和高尚联系在一起.
这些日子,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左右的人他看谁也不悦目,遇着的事件,简直都惹他心烦,他不满意别人,更不满足自己,他的心境坏透了.
也许是周围的一切太让他灰心了,他格外悼念良久以前的学校生活,那些曾经辛苦培养过他的老师们,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们,现在想起来,都是那样亲切可恨,他巴不得立刻回到那遥远的过去.
现在,他要去探访自己最爱戴的一个老师--------他读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他盼望可以像在学校时那样得到她的指导和教侮,希望着自己的情感可能因此而好起来.
奢华派头的桑塔纳轿车征服地停在商店门口的旷地上恭候着主人的到来,在某些人的心目中,能坐上轿车的人都是幸福的,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身份的标记,富贵的象征,对于这种观点,他却不认为然.
县城的街道很拥挤,但更多的是骑自行车的、蹬三轮车的和步行的人们.有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有高低班接送孩子的工人,大都是那样缓和匆仓促,虽然气象昏暗严寒,很多人头上却只冒热汗.
坐在装有空调、暖和如春的汽车里,他和外面的人好像置于两个世界,他觉得孤独甚至于寂寞冷清,看着车外那些操劳奔走的人们,他既可怜他们,又爱慕他们,他不晓得是什么信心支持着他们,给了他们生涯的热情和勇气.
他不断按着喇叭,以忠告前面那些不肯让路的人们,已经有很多年未曾见过那位老师了,昨天他才探听到,她因病住进了县医院,所以他才赶去看她.
人们习惯于用"花匠"比方老师,他却以为这个比喻对她来说仍不算贴切,由于她总是把学生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像慈母般关怀他们,心疼他们,她总是把每个学生的提高当作最大的快活,从未偏爱过谁,厌弃过谁,也从未计较过他们的回报.
分开学校这些年,崎岖不平的经历,使他成熟了许多,他几乎看透了世上的一切,在他眼里,许多以前光辉灿烂的形象都黯然失色了,很多原先热爱的东西都变得言语无味,她的形象却仍然那么美好,他对她的崇拜之情岂但没有削弱,反而一劳永逸.
汽车驶进医院大院内的泊车场,他锁上车门,提着东西,直奔住院部而去.
魁伟的身体、讲求的穿着、冷峻森严而又不失洒脱的风采,使他无论在那里都分外惹人注视,并得到那些生疏姑娘的好感,在走廊里他遇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她热情地把他领到了要找的病房.
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屋里只有两个床位,其中有一个空着,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她仍然戴着早年那副紫色框架的眼镜,头发几乎全白了.瘦削的脸上,皱纹比以前更稠了、更深了.看得出她精神还不错,她的笑颜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颜悦色.她坐在床上,紧挨着床头的扶手斜竖着一个枕头,她的上身就靠在这个枕头上.她的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小男孩,老师一边和那个女子轻声谈着话,一边逗那个小孩玩,小孩咯咯地笑着,屋里的氛围是那样欢乐、融恰.
他的眼光又落在那个少妇身上,他听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她还是那么楚楚动听,姣好的模样、娴淑的气质使她比那些妙龄�女更多了几分风度.他的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如果不是运气的打趣,她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局部了.她曾经带给他多少美好的向往,曾经带给他多少幸福和欢乐啊!
过去每当看到她或想起她,他的心中总会涌起许多美好的感触,像有一双温顺的手安慰着他受伤的心灵,像有一股温泉润泽着他干涸的心坎,今天他们在这儿萍水相逢了,他却感到惶惑不安,感到心烦意乱.
他想避开,等她离开后再来,可是她明显已发现了他.四目绝对,他俩都很激昂,但双方又很快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她又把深藏着哀怨的目光移向了别处,他则摆出一付冷淡的姿势,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她.
"是洪伟吧"老师发明了他,眼睛一亮,亲切地说:"快进来吧,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将提着的东西放在病床前的小橱子上.
"李老师,好长时间没有看望您了,听说你有了病住在这儿,我就匆匆赶来了,得的什么病,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病.上了岁数,谁还断了出点弊病,现在没关系了,过两天我就准备出院".她说的那样轻松,看不出涓滴的沮丧和忧愁,好像她根本不是个病人."你那么忙,来这儿看看就很不轻易啦,还提那么多东西干啥?我这儿啥也不缺,你打开橱子看看,还满着呢".
"这是我的一点情意".
他面对着老师,尽量不去看那个少妇,但眼睛却不听话地瞟了她一下,她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老师说:"李老师,你们坐,我要回去了".说完,拉着孩子就要往外走.
"瑞月,再坐会儿吧!"老师立刻禁止她,接着又转向他问道:"洪伟,你是怎么来的?开着车没有?"
"开着呢"他指了指外面"在院里停着".
"瑞月,大冷天你带着孩子不便利,等会儿让洪伟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啦,骑自行车也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他爸快放工了,我得回去做饭,李老师,你注意休息呀!抽空我再来看你",她又对自己的孩子说:"帅帅,给奶奶说再见".
"奶奶再见".孩子用悦耳的童音喊道.接着又转向他:"叔叔再见!"
这稚嫩的童音使他倍感亲切,他用微微擅抖的手抚摩着孩子的小头顶说:"真是个乖孩子".
他想送点东西给孩子,可是没等他决议送什么,她已经拉着孩子出去了.
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但是若有所失的惆怅和悲凉又立刻向他袭来,使他感到隐隐的肉痛.
"洪伟,别站着啦,坐下吧",老师在召唤他,他服从地坐在凳子上.
"渴不渴?喝水吧"老师关切地问.
"不渴"他欠了欠身子说.
"那你吃香蕉",老师指了指身后的小橱子说:"橱子里有,自己拿吧".
他本来不想吃,但是盛情难却,也为了让老师愉快,他只好翻开橱子,拿起香蕉剥起皮来.
"李老师,没人照顾,你自己在这儿不方便吧".
"没事儿,刚入院时老伴、孩子好几个人在这儿侍候我,这两天病轻了,我就把他们都撵回去了,我自己能照料自己啦,何必再耽误那么多人呢,大伙都挺忙的,再说医院还有护士呢".
"您一个人在这儿挺寂寞的吧".
"哪儿的事呀!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常常有人来,常常这一茬还没走呢,下一茬已经来了,有一块儿工作的共事,有现在教的学生,还有你们这些老学生,还有学生家长,大伙都惦念着我呢".
"李老师,您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打个讲演退下来算了,辛辛劳苦几十年,也该休息休息啦".
"退下去休息,我还素来没有想过呢,人重要靠的精神,我自负我的精神,再干十年没问题."老师的情绪有些冲动,看得出她在努力把持着自己,尽量用安静的语气讲着话.
"十年动乱那阵子,我还没退下去呢,那时当老师真难啊,可是教育总不能旷废吧,子孙后辈总不能成文盲吧!就是再难也得干呀!现在情况好多了,人们都那么器重教导,孩子们都那么知道学习,我怎么能忍心退下去呢?"
他没再语言,抬头嚼着香蕉,似乎在细品着它的味道,他认为脸上热辣辣的,甚至不敢再仰头看自己的老师,他感到惊疑,他没想到老师的精神状况仍旧那么好.他不清楚,她那薄弱、矮小的身躯里,何以能储藏那么多的热情,那么多的能量,没完没了,无限无尽,他无奈懂得她为什么老是那么开朗乐观.他不敢设想自己如果到了老师这把年事会是个什么样子,就是现在自己的精力比她又如何呢?
"李老师,听说你过去曾禁受过不公平的待遇,还遭遇过揪斗、危害,就是现在,我们四周也还有许多令人遗憾的事情,您是怎样对待这一切的呢?莫非你对我们这个社会就没有一点牢骚吗?"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了,她是个病人啊,为什么要在她面条件这些令人不快的事呢?
老师淡淡一笑:"还能有什么怨言呢,即便怨又有什么用呢?十年骚乱,那是历史的悲剧、社会的悲剧.在那个时候,几乎每个真诚善良的人都蒙受了疼痛付出了就义,如果大伙都怨气冲天、自怨自艾,我们这个社会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过去的悲剧及现在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只能使我们更加爱护生活酷爱生活,只能加强我们歼灭贫穷,毁灭愚昧的紧急感,因为愚蠢落后几乎是人类一切悲剧的本源,是人们通向幸福光辉的绊脚石,说切实的,我根本没有工夫恼恨我们这个社会,我心里装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热爱我,我也热爱他们,他们需要我,我也离不开他们,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是他们给了我生存的勇气,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我们民族的愿望,为了他们我也该尽力地工作,根本没有理由去过多地计较自己的荣辱得失,我觉得个人是属于社会的,属于别人的,从某种意思上讲,他不属于自己,你说呢?"
他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点了拍板.屋里静偷偷的,只能听到老师急促的喘气声,她是一个平常的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师,她没干过什么大张旗鼓、惊天动地地大事,但她的人生却是那么幸福、完善、无悔无憾,只有来得多,这不能不使他自叹不如,看来人如何掌握自己,如何把自己的精神调剂到最佳状态,这确实是一门大学识,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差得太远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老师问他煤矿上的情形.
"凑凑合合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凑将就合,这可不是你的性情呀".
"矿上的煤快采完了,现在只能勉强着干",他无可奈何地说.
"你预备下一步怎么办,从新选矿,还是转业上其它名目".
他没有马上回答,说瞎话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当真考虑呢,他不想考虑,勤得考虑,他太疲惫了,需要休息,他的头脑里乱哄哄的,需要苏醒清醒.
他没法躲避老师提出的问题,只好实打实地答复她:"以后怎么干,我还没谱呢".
"得放松考虑呀,你必需抓紧斟酌!"老师加重了语气,以引起他的留神"人生也像逆水行舟,逆水行舟,不懈的追乞降进取应成为人生永恒的主题曲,我们的国度还很贫困、落伍,还须要很多人去为它拼搏斗争,我们不任何理由停顿,特殊是你们年青人,正处在创业的黄金时刻,可不能让时光白白从身边溜走啊!"
他不得不否认,在这个老太太面前,自己永远是学生,是一个不及格的学生-------不过, 要是换上别人这样教训他,他确定会摆出一大堆理由来为自己申辩,甚至还会发上半天怨言.
沉默,他的心情又一下子繁重了许多,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心不在焉地抽出一支叨在嘴上,取出打火机刚要点,猛然意识到这是在病房,在老师面前,他又匆忙取下烟准备扔掉.
"想抽就抽吧,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你们都成大人了,抽不吸烟那是你们的自在",老师宽和地说.
他不好心思地笑了笑,将烟点着,使劲吸了一口,随即又将烟气渐渐地吐出来,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有什么难处吗?"他听到老师这样问,有什么难处呢,他一时又难以开口,兴许那些所谓的难处基本算不上难处,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究竟有许多事情让他心烦,惹他赌气弄得他灰心丧气.
他终极只是摇了摇头作为对老师的回答.但他的表情仍让人看出他有满腹的难言之隐.
"你还没成家吧".
"嗯"
"该成个家啦,那样对你的事业也许会有辅助,有人说爱情、婚姻会影响一个人的事业,对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爱情是神圣的、美好的,有时候它甚至能救命一个人".
在他看来,爱情不过是人们的希 翼和空想,它是那么扑朔迷离,像天上的星星让人可望而不可及,让人盼望又扫兴,而家庭如果没有恋情支撑,只会给人添懊恼,还不如没有呢.
"有对象了吗?"
"没有"
"怎么搞的,这么帅气的小伙子竞然会没有对象."老师微笑着凝视着他的眼睛,象是要从中发现什么机密,"是不是你的尺度太高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对付,我不能自己诈骗自己".
"你呀,还是那么率性,一点没变,但愿你能找到满意如意的伴侣,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师呀".
老师笑了笑,他也想笑,但笑不出来,对自己的婚姻,他一点也不乐观,他不信任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他去爱的女人,他也不知道哪个女人还会真可爱他.
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瑞月今天是怎么啦,对你凉飕飕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惹她了?".
洪伟没料到老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半年前,他和瑞月之间的确发生过一次,也是独一的一次争吵,但是他没有勇气将实际情况告知老师,他极力掩盖着自己的不安说:"没有hh没有啊".
"没有就好,"老师像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似的说:"你是个男子汉,对什么事要拿得起、放得下,该忘掉的事就要坚定忘掉."
他艰苦地"嗯"了一声,他不愿意就现在的话题念叨下去,便又扯到了别的事情上.
"李老师,这几年我和当年的同窗们联系未几,对他们的情况不懂得,你知道大伙儿的情况吗?他们都好吗?"
老师仰起脸考虑一会儿说:"大多数情况都不错,你们这一代人面对的局势比较特别,你们在摸索中前进,有个别人迷了路,走了弯路,栽了跟头,这也是不可防止的,总的来说,你们是比较成熟的一代,有脑筋、有文明、勤于思索,不盲从别人,既有弘远的抱负又有实干精神,靠着这些,你们一定能克服自己的弱点,战胜前进途径上的艰巨险阻,一定能实现历史赋予你们的使命,写出属于你们的辉煌残暴的一页".
老师的一番话使洪伟倍感亲热,他几乎不知道该怎样表白对老师的感谢之情:"谢谢您对我们这一代人的信赖和激励".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他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刚开一秒传奇,没挨过饿,没吃过苦,没有事业心,是只知道挣钱,只知道享受的一代,是最没长进最令人担心的一代,他经常为此感到苦恼,感到冤屈,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盼望着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神圣、高尚的事业,他并不情愿于为寻求个人的享受而繁忙毕生,他也最不能容忍别人把他看成毫无事业心的行尸走肉,酒囊饭袋,网通热血传奇私服,他甚至为自己没能诞生在炽热的战役年代,没有接收过战斗的浸礼而感到可惜,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的苦衷呢?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们这一代人呢?
"洪伟,我前两蠢才收到两封别人捎来的信,你看看吧,一封是从边防哨卡寄来的,一封是从劳教所寄来的,并且写信人都是你的同学".
"是吗?"他睁大眼睛,惊疑地望着老师:"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呢?"
老师掀起铺在床上的棉垫把压在下面的两封信掏出来."这封信是张志钢写来的,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据说他从军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洪伟不安地问.
"他后来上了军校,毕业后又回到了军队,现在已是边防军的连长啦".
"这一封是刘明写来的".
"怎么,他现在在监狱里?什么时候进去的?犯得什么罪?"
老师把两个信封递给他"你看看吧,看完了,你就什么都明白啦.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你们旁边的两个典型,一个是好的典型,一个是坏的典范,我相信,了解他们对你是有利益的".
他把这两信不同寻常的信拿在手中,掂量着先看哪一封好.
"15床,您的饭,"跟着这甜润的声音,一个护士端着饭走了进来,"还放橱子上吧?"
"好,还放那儿吧,麻烦你了,姑娘".
"不要紧,"护士把饭放到床头的橱子上就出去了.
他敏捷地往橱子上扫了一眼,饭菜很简略,一份米汤,一份豆腐炒白菜,一个馒头.
他站了起来,"李老师,我把这两封信带回去看吧?"
"能够,你看完了再还给我,我还筹备把这两封信拿到课堂上给学生们看呢,把你带来的东西也拿回去,别往这儿丢啦".
"信看完后必定还给您,这点儿货色您就收下吧,你假如不收可就太见外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关心地对老师说:"李老师你身材不好,要多增添点养分,不要舍不得吃".
"哎,已经很不错啦",老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恳切地说:"有很多人连饥寒还没有解决呢,这比他们可就强多啦".
二
他并不觉得饿,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多少得吃点,一天三顿饭总得凑够,再说他也不急于回去,回家没意思,他的爱犬刚刚死去未几,回到家他就觉得心里好受,回矿上吧,也是心烦,他最信任的那位老矿长负气回家啦,剩下的人尽瞎折腾,把矿上搞得一团糟,要是从前,他早就把他们都撵走啦,可是现在,咳!
他没有兴趣到大酒店里摆阔,汽车在县城边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来.
饭馆里虽然设施简陋,却整理得清洁整齐,服务员也挺热情,这使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他洗过手,刚坐下,服务员便笑吟吟地来到近前,恭顺地递上菜单,请她点菜.要是平常,他不必看菜谱,随口就能点出几个既厚味可口,又足以显示自己身价的好菜来,今天,他却拿着菜谱翻来翻去不知点什么菜好,他想起了李老师,想起了她消瘦的身体,简朴的生活,她好像就站在旁边瞧着他.
最后,他终于下了信心.
"来一个麻辣豆腐,一个炸油菜,一个鱼香肉丝,就这三个菜吧"他点的菜几乎是菜单最便宜的菜了.点菜时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作别人闻声他点这么廉价的菜会怎样看他.
菜还没有上来.服务员先端上来一壶茶水,他没有喝,他把揣在兜里的两封信掏了出来.
他的面前浮前出两张未脱稚气的脸膛,张志刚和刘明,十年没见,他们一个成了保卫边境的军人,一个成了身陷牢狱的囚犯,人的变更真大啊!
他迟疑片刻,仍是先抽出了那一封从狱中写来的信,他急切地想知道,写信人是怎么论为囚犯的,也很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李老师:
您好!
您或许没有想到,有人会在狱中给您写信,并且写信人又是您的学生.
我叫刘明,是县中56班的学生,85年毕业的,您大略还记得我吧.
当初,我是一个被判了十五年徒刑的劳改犯.十五年啊!人生才多少个十五年,当我出狱时已是一个半老头子啦,妻子已经起诉和我离婚了,我的家,我的所有全完了.
这些日子,我很想念外面的人,想我的父母,他们上了年纪,我不能孝敬他们,还要他们为我担忧,想我的孩子,没爸的孩子多伤心啊!我也惦念我的妻子,她提出和我离婚,我一点儿也不恨她,是我把她害苦了,我欠她的太多了,让她离开我找个好男人吧,我想念我熟习的每个人,他们有工作、有事业、有自由,他们多幸福啊!
一个人在他失去原来占有的东西时,他才会明白这些东西是如许可贵,我真想即时出去,但我知道这是相对不可能的,因为我的罪孽太深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所犯的罪恶.
我用酒精兑水,制造假酒赚钱,成果产生酒精中毒,有许多人因喝了我的假酒被送进了病院.有一个竞因而丧生,事发后,很多被害人和他们的家眷找我清算计帐,要不是警察竭力劝解,我早被他们揍扁了.
在人们眼里,我成了一个见利忘义,丧心病狂的坏蛋,是的,我犯了罪,我诚恳接受一切处分.但是,我要阐明,我也曾是一个仁慈的人,是个受害者,别人都仇恨我,不愿意听我唠叨,您是我最亲爱的老师,相信您一定不会嫌弃我,一定会听完我的叙述.
从学校毕业后,我回到家里,随着父亲种地,渴望着靠合法的劳动过上好日子.那时候,咱们吃尽了假农药,假种子的苦头,虽然辛勤奋作,可是收获却不幻想,家里过的始终挺紧巴,后来我看到良多人奇观般地富了起来,过上了仙人般的日子,其中有些人靠投契巧挣昧心钱轻而易举地发了起来.
他们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不但没人谴责他们,反倒有很多人对他们羡慕不已,而实着实在干的人却活得很累,过得不怎么样,还要受别人的轻视、讥嘲.我的心动了,是自己太呆板了,思维根不上情势了!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我并不比他们笨,他们能过好日子,我也要过,他们能坑人,我为什么不能?于是我就干上了.
我尝到了甜头,胆子越来越大,交易也越做越大.后来,上面搞打假,我看到很多人栽了,便想洗手不干,可是我无法废弃逍遥、放荡的生活,无法抗拒暴利的引诱,终于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自己酿的苦酒当然只有自己喝下,但是我栽了跟头,我不愿意别人再重蹈我的旧辙,钱这东西像水一样,它既能救活干枯的禾苗,又能泛滥成灾,在金钱利欲面前,人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现在国家政策放宽了,人们面前的路多了,但是更需要稳重抉择,好好掌握自己.
老师,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的心中轻松了很多.
我又想起了领导员讲的话,"就当本来的你已经逝世了,要争夺重新活出一个你来".监狱是一座大熔炉,在这里我一定要好好熔炼自己,把以前的教训变成当前的资本,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赎回我犯下的罪行.
最后,请你珍重自己的身体!
您有罪的学生:刘明
年月日
洪伟一口吻将信看完,接着又开端看第二遍,他看得那样入神,甚至于服务员端着菜来到近前他都没有发现.
"菜好啦"服务员把盘子、筷子、餐巾纸在桌上放好,见他仍旧低头看着什么,督促道:"趁热吃吧,别凉了."
他抬开端冲服务员微微一笑,便又低下头看了起来,看完了第二遍才把信折叠起来,装进信封,警惕地放入口袋里.
他拿起筷子,委曲地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缓缓地嚼着,他并未感到出豆腐的麻辣,来这里吃饭,他根本就没指望吃出什么滋味来,他仍然想着刚刚看过的那一封信,有一张痛苦,悔恨的脸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他同情刘明,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恨,他认为世界上人没有谁生成就是坏蛋,一个人之所以堕落,之所以走上歧途,总会有他的苦衷,甘心腐化的人是很少的.
他可怜刘明,更可怜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因为内心沉闷而谄的那几句诗:
我渴望一声霹雳,
来攻破这令人难以忍耐的缄默.
我渴望一场暴雨,
来冲洗这沾满灰尘的世界,
我不惜自己的一切,
在风雨中消散,
只有能有一种簇新的生活hh.
在别人看来,他是个暴发户,是个荣幸儿,人们只注意他名义的幸福和欢喜,有谁会知道他心坎的无奈和愁闷呢?有谁会相信他现在的苦恼远远超过了贫苦困顿的时候呢?
这些年,他有了钱,有了汽车,有了楼房,可是这一切并未给他带来多少乐趣,因为他痛感自己失去了许多名贵的东西,而那些失去的东西又是无法挽回无法补充的,只能让他懊悔毕生.
岂非他愿意去歌舞厅和那些诚心诚意的舞女厮混吗?违心把宝贵的青春时间消磨在饮酒,玩麻将,打牌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吗?他也是无可奈何啊!不那样做,他的生活还能有什么乐趣呢?他并不乐意将自己的欢快树立在别人的失败和苦楚上,他知道那是不道德的,可是,不那样做,他的争胜心又如何满意呢?他茂盛的精力、聪慧的才智又该消费在哪里呢?
他崇敬古今中外的巨人,敬佩他们的劳苦功高,他渴望自己也能怀才不遇,成为一个于国于民都有所奉献的人,名垂千古、名垂青史,他最鄙视那些终日糊里糊涂、碌碌无为的人.可是,偏偏有一种无形的力气,使他偏离了自己生活的轨道,使他在人不知鬼不觉中变成了一个自己所疾恶如仇的人.
世上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兴趣索然,可憎可恶,所有真挚、美妙的东西都离他那么遥远,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只不过给这个世界多了一个竞争者,只不外给别人添了一份要挟,没有人真正爱好他,需要他,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一个过剩的人.
他感到本人就像一匹陷入沼泽里的烈马,虽然骠悍有力,固然能日行千里,却只能在陡然的挣扎中将热忱跟精神耗费殆尽,最后被池沼所淹没.
他预见到自己结果比刘明不会好多少,刘明虽然陷身牢狱,却能准确意识自己,对将来仍抱着生机,而他的眼前却是一团黑,对自己的未来他甚至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三
从医院回来,孩子已经睡着了,瑞月微微地把孩子放在床上,又取来被子为孩子盖上、压好,传世私服,才促走向厨房.
她要做几个菜,等丈夫下班回来一起吃,炒菜做饭在她本来是驾轻就熟,可今天却总是出错误,切菜时切伤了手指,炒菜时不是忘了放盐,就是忘了放味精,她懊丧地斥责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啦?
电话响了,她赶紧从前接电话,是丈夫从单位打来的,说他晌午陪客人吃饭,不回来了.
她放下电话,关上煤气灶,疲乏地坐在沙发上,孩子睡了,丈夫又不回来,她没有一点儿食欲,只想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她有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圆满的家庭,安居乐业自不用说,丈夫对她又体贴入微,恩爱无比,他们的孩子又长得那么聪明聪颖、活跃可恶,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和笑声.
对这个家庭,她真实 未审说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处所,丈夫虽说成长在干部家庭,并且他本人也是干部,却没有一点儿娇生惯养、发号施令的派头,工作上脚踏实地、勤勤奋恳,在家更是个榜样丈夫,结婚五年了,他们从来没有红过脸、绊过嘴.
对于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丈夫,按说他应当称心如意了,可是,每当静室独处的时候,她常感到难言的哀伤和惆怅,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常会想起自己如梦的花季,想起自己在那个节令中丧失的一切,虽然她明白应该用全体的身心来爱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丈夫,应该把过去的一切统统忘掉,永远不要再想起,可是那些东西仍然固执地困扰着她.
人生不是梦,作过的梦也许不等醒来已经含混不清了,而阅历的事情怎能容易从记忆中抹去呢?有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