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见萧飕万木摧
作者：admin 日期：12/01/08 13:15 人气：
(曹诚英:胡适深爱过的表妹.)
(六)
江冬秀在许多方面,确实如唐德刚所说,扮演了胡适的贤内助.比方,江冬秀在1928年初,带着他们的次子胡思杜回到绩溪乡下,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监造胡适祖父母和父母的坟.祖坟造成以后,为了留念江冬秀的功绩,胡适在碑文上加了两行小注:"两世先茔,于今始就.谁成此工,吾妇冬秀."[胡适1928年6月4日日记,《胡适日记全集》(台北: 联经出版公司,2004),第五册,第164页]
她曾经努力学习文化,自修到可以读金庸小说,能写半通半不通的书信;为了对胡适有所遇上,她也很尽力地琢磨胡适的口语体裁,甚至刻意模拟胡适的用字.依据一个远房晚辈的回忆,他小时候常替江冬秀到邮局去送达她写给堂弟江泽涵的信,有时偷看信,发现她写信也还通顺,而且应用新式标点符号.奇异的是,她老是把"很"字写成"狠".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了江冬秀,"她笑嘻嘻的答复我说:l你看过你叔公写的书吗?r"(程法德,"对于胡适及其家庭",颜振吾编,《胡适研讨丛录》,北京:三联书店,1989年,第30页)
尤难堪能宝贵的是,没有多少文明的江冬秀,在良多事件上很开明.胡适曾褒奖她:"不科学、不看相、不算命、不祭先人.她的不迷信在普通留学生之上." (《胡适之先生暮年谈话录》)从她身为旧式女子,却能接收新式婚礼这件事上,韩蕊高烧退去,也可见出江冬秀的优点.
冬秀不懂学术为何物,但她却信赖并支撑胡适抉择的学术途径,并不勉励胡适做官.胡适在回国之初就在文章中重复表明阔别政治,不做官的立场.他曾说:"二十年不谈政治,二十年不干政治."(唐德刚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第九章《五四运动――一场可怜的政治烦扰》,《胡适文集》第1册,页358)抗战爆发后,胡适放弃了不做官的信条,接受驻美国大使的任命.他曾对抱怨的妻子说,国度为青山,青山倒了,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得要做奴隶.虽然如此,他还是在给冬秀的信中表明态度:"现在我出来做事心理经常感到愧疚,对不住你.你总劝我不要走上政治路上去,这是你的辅助我.若是不明大体的女人一定巴望男人做大官.你跟我二十年,素来不作这样想."(1938年11月24日信)并说:"我只能郑重向你再发一愿:至迟到战斗完结时,我必定回到我的学术生活去."(1938年7月30日信)
江冬秀有此迥异于世俗的胸怀见识,是非常值得赞美的.她在给胡适的信中说:"再不要走错了路,把你前半身(生)的苦功放到冰泡里去了,把你的人格、思想,毁在这个年头上."1947年蒋介石力劝胡适出来加入政府,江冬秀临送胡适上飞机时还慎重吩咐:"千万不可做官,仕进我们不好相见了."(《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1963页)
诚然,江冬秀是小脚"村姑",然而,实际见过江冬秀,或者对她有所懂得的人,固然体认到她与胡适在学识上的不相匹配,但都称颂她"有气魄,有决断,颇有些才干和男子气势".江冬秀并不像个别的城市女子那样羞涩、胆小.她办事很泼辣,捉住胡适爱护声誉这个弱点,"遇事不是乞怜,而是大吵大闹,逼得胡适不得不步步撤退."(石原皋:《闲话胡适》,安徽国民出版社1985年6月版,第49页)发明胡适的婚外恋情,江氏就泼而又泼,闹得胡适口若悬河.胡适跟表妹曹诚英热恋的时候,胡适的远房表弟石原皋回想说:"江冬秀为此事常常同胡适吵闹,有一次大吵大闹,她拿起裁纸刀向胡适的脸上掷去,幸未掷中,我把他俩拉开,一场风波始告平息."(同上第39页)
江冬秀和胡适生活了近半个世纪,旁边虽然有种种侵扰,但并没有摇动江冬秀的地位.这要归功于江冬秀的苦心孤诣mm在江冬秀一面,兴许她是"荣幸"的,然而在她的"大吵大闹"中却也流露出不平与恼恨;也能够归纳为胡适天性的脆弱纯良mm唐德刚说:"青年的胡适虽然颇受异性的倾慕,但是他实质上不是一个招蜂惹蝶之人;不像他的挚友徐志摩,所到之处便蜂蝶齐飞!适之先生是位发乎情、止乎礼的胆小正人.搞政治,他不敢l造反r;谈恋爱,他也搞不出什么l勇敢风格r."(《胡适杂忆》,第195页)
胡适跟曹诚英热恋的时候,确曾动过"家庭革命"的动机.他在《怨歌》的结尾激动大方地写道:"拆掉那高墙,砍掉那松树,不爱花的莫栽花,不爱树的莫种树!"这里的"高墙"是指封建礼教的阻隔,松树是象征遮挡"雨露和阳光"使恋情之花"憔悴""早凋"的封建权势.然而,一旦回到属虎的江冬秀身边,胡适的"拆"与"砍"的勇气就都化作乌有了.
(七)
婚后不到两个月(1918年2月19日),胡适写了一封信给韦莲司,对新婚生活表现相称的满足:
"我结婚已经七个星期了,还没向你呈文这件事!我愉快地告诉你我妻子和我都相称高兴,而且信任往后能相处的很好."(见《不思量自难忘mm胡适给韦莲司的信》,第138页)
他在信里跟韦莲司雀跃地描写新婚燕尔的同时,还埋怨北大偏偏大煞景致,在蜜月期间催他返校:"我们结婚才十天,校方就打电报催我回北京.我当然不肯.我整整在家待了五个礼拜.这也就是说,结婚后又待了四个星期.我于一九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出发,一个星期当前抵京."胡适告知韦莲司,说他母亲看到他们新婚燕尔的样子,觉得十分地快慰.最后,他代表母亲和妻子跟韦莲司问好.他并附带地加了一句:"我妻子盼望在一九二四年,我休假那年,跟我一起去美国!"
一直要到十年以后,胡适才会知道他这些讲演新婚燕尔的信,是如何咬啮着韦莲司的心.因为韦莲司已经爱上了胡适.1927年3月,胡适在拜访英国、美国以后,到绮色佳(康奈尔大学所在地)小住几天.4月17日,是韦莲司的诞辰,当时胡适已经在横渡太平洋返国的轮船上.韦莲司在当天写的、但显然没寄出的信里,石破天惊地,娓娓道出她十年前收到胡适来信时的心境:"我今天重读旧信,读到那封发布你行将结婚的信【即胡适1917年11月21日的信】,又再次地让我领会到,对我来说,那是如许宏大的一个割舍.我想,我当时完整没有想跟你结婚的念头.然而,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在精力上】根本老早就已经结了婚了.因而,你回国离我而去,我就整个瓦解了."韦莲司在这句话的旁边,传奇外传私服,加了一句眉批:"自从接到你1917年11月的那封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勇气去重读你的旧信了."(Williams to Hu, April 17, 1927. 见江勇振:《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绪世界》)
韦莲司(Edith Clifford Williams),出生于新英格兰望族,其父是康乃尔大学的地质学与古生物学教学,其母诞生于耶鲁大学所在的纽黑文.韦莲司生于1885年,比胡适大6岁.她从小就有绘画方面的天性.1903年,她在耶鲁大学念过一年美术.她在纽黑文时代的作品,当初珍藏在耶鲁大学一个美术馆的特藏室.但耶鲁大学美术馆所藏的,是她写实主义时期的作品.1914年,胡适与韦莲司意识的时候,他不晓得,那恰是韦莲司在纽约艺术界初露矛头的时候.在同纽约一些叱咤风波的前卫艺术家来往之后,她的画风丕变,一反她从前的写实路线.很惋惜的是,韦莲司在1918年父亲过世以后,就废弃了她在纽约的艺术生活,搬回绮色佳陪母亲生活.只管韦莲司与她母亲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爱和抵触的张力,在母亲须要她的时候,她为了爱而就义自己.
胡适第一次用韦莲司这个译名,并附有她的英文全名,是1914年10月20日的日记.他记载他们前一个周六,也就是17日下战书,一起漫步三个钟头的经由.当晚,胡适在韦莲司家晚餐,始终到九点才回家.(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28~429页)从这一天开始,胡适与韦莲司岂但时常会晤,打电话;而且虽然同住在绮色佳,还相互通讯.那年的感恩节,胡适到韦莲司家吃饭.当晚韦莲司不在场,因为她已经在一个星期以前回纽约去了.晚餐后,胡适回到住所,写了一封可能是他一生中独一一封"少年维特"式的信给韦莲司:
上木曜日夜里,我心里无比惘然,因为寒风把我窗外柳树上的叶子全都吹光了,害我不能为你折下一枝柳条,来作为送别的礼物!而且,我也没有拍下任何照片.我没有措施用笔墨来形容,我是如何地珍爱你这几个月来mm喔,多么短暂的几个月啊!mm给我的友谊和好心.我不知道贵国的规矩是否容许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说,她是最能善解其意、最能启示他的朋友?假如这句话是不能说的,我认为是这个规则有问题.(Hu to Williams, November 26, 1914)
胡适曾告诉韦莲司中国古时有"折柳赠别"的做法.心理细腻的韦莲司,由于即将回纽约,便送给胡适几张她从纽约公寓窗口拍的秋柳图,作为赠别礼.(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64~465页)胡适原来想要折下他窗外真正的柳枝,来作他回赠韦莲司回纽约的送别礼,奈何寒风吹掉了所有的柳叶,柳枝无叶不成美,害得他不能回报韦莲司"折柳赠别"的诗情和美意.
江勇振说:"咱们说这封信可能是胡适一辈子举世无双的l少年维特r式的信,由于虽然胡适后来还谈过恋爱,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生手;后来功成名就的他,已经难再有那种情窦初开的青年,心动时像小鹿触犯、进退失据的心境."尔后,不到两年的时光里,胡适竟给韦莲司写了一百多封信,并说,"此两年中之思惟情感之变迁多具于此百余书中,他处决不能得此真我之本相也."(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四册,第1137页)
(八)
胡适在日记里一再地赞赏韦莲司,说她"极能思维,读书甚多,高洁几近狂狷".其"狂狷"显示在她的服饰跟发型上:"虽生富家而不事服饰;一日自剪其发,仅留二三寸,其母与姊腹非之而无可如何也,其狂如斯."(《藏晖室札记》,1914年10月20日)"女士最潇洒不羁,不屑事衣饰之细.女士所服,数年不易.其草冠敝损,戴之如故.又以发长,润饰不易,尽剪去之,蓬首一二年矣.行道中,每为路人指目."(同上)韦莲司最"狂狷"的处所,在于她基本不把性别陈见放在眼里.韦莲司的全名是Edith Clifford Williams."伊蒂丝"(Edith)是个很女性化的名字,"克利夫德"(Clifford)则是男性的名字.韦莲司自从投身前卫艺术开端,不论是在她的画作上或者是交往函件上,都自署为"克利夫德".
在胡适眼中,韦莲司是一个奇女子,"具思想、识力、魄力、真诚于一身".在胡适与江冬秀无法沟通的地方,韦莲司成了胡适"智识上之伴侣".胡适赴纽约入哥伦比亚大学确当天,在日记中象征深长地写道:"此五年之岁月,在吾生为最有关系之时期.其间所交友人,所受待遇,所结人士,所得感遇,所得经历,所求知识,皆吾所自为,与外来之梓桑观点不可同日而语."虽未显明点到韦氏,但其中多有韦氏的影子.
胡适对韦莲司的钦佩,重要是在思想的层面.他夸赞韦莲司"看法之高,诚非寻常女子所可望其肩背".胡适在美国的留学生涯,是他一生思想、为人、处事的转折点.而韦莲司在其中,表演了主要的红颜良知的角色.就像胡适在1914年12月给韦莲司的一封信里所说的,友情最可贵之处,在于那心灵的交会、心智的激荡.在两人的通信中,韦莲司一直回应与驳问胡适的主意,驱使胡适下工夫去梳理自己的常识,而后条理明白地抒发出来.胡适后来自编了一句英文格言:"捕获感到、印象最好的办法,是用语言文字去把它表白出来."(Expression is the best means of appropriating an impression.见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四册,第1057~1058页.这是江勇振的翻译.胡适自己的翻译是:"你若想把平时所得的印象感触变成你自己的,只有表示是最有利的方式."见他1921年7月21日的日记,《胡适日记选集》,第3册,第217页)
胡适信仰不抵御主义,就跟韦莲司有亲密的关系.1914年11月,当他和韦莲司在绮色佳街头散步,谈到"折柳赠别"以中举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曾特殊提到了老子.胡适引了他1908年在上海时写的一首七律《秋柳》:"已见萧飕万木摧,尚余垂柳拂人来.凭君漫说柔条弱,也向西风舞一回."(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65页)他为韦莲司说明这首诗的寄意,在于申论老子纤弱胜坚强的哲理.
转自胡泳的BLOG,原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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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曹诚英简历
曹诚英(1902~1973)别字佩声,安徽绩溪人,海内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 1902年出身.1925年进入南京公学(中心大学的前身)农艺系读书,1931年留校任教.1934年赴美国康乃尔大学农学院主修遗传育种,获硕士学位.1937年回国后,在安徽大学农学院任教授,这是我国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1943年到复旦大学农学院,成为专职教授.1952年,因院系调剂,她随复旦大学农学院的一局部来到新组建的沈阳农学院任教授.1956年她被选为沈阳市政协委员.1973年,在绩溪去世.
附录二:曹诚英的词作
胡适写给曹诚英的诗词比拟常见,但曹诚英的词,却保留下来的极少.笔者查到数首,抄写下来,供读者品评.
无题
鱼沉雁断经时久,未悉安全否?万千心事寄无门,此去若能相遇说他听:朱颜青鬓都消改,惟剩薄情在.念年辛劳月华知,一似霞栖楼外数星时!
注:写于1943年春,曹诚英在复旦大学任教.霞栖楼意指当年与胡适在杭州烟霞洞相爱的岁月.
临江仙(未完)
远离重洋天样远,音书断绝三年,梦魂恶棍苦缠绵.芳踪何处是,羞探听人前.
注:写于1944年夏天.
无题
孤啼孤啼,倩君西去,为我殷勤传意.道她未病呻吟,没半点生存活计.忘名忘利,弃家弃职,来到峨眉神地,慈善菩萨有心留,轻变无英雄,却又被思情牵系.
1937年,曹诚英获遗传育种硕士学位,归国后到安徽大学任教,成为中国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而此时的胡适,却阴差阳错地赴美任驻美大使,眼见八年的期待又成泡影,曹佩声扫兴之余,给胡适写了这首诗.信无邮址,仅有邮戳上"西川万年寺新开寺"八个字.本来,曹诚英一贯侠骨柔肠,和胡适迎面错过使她苦楚万分,失望之余,竟欲遁入佛门,上峨眉山出家,后被其兄曹诚克力劝下山,但却因此害了一场大病.
减字木兰花
老来可喜,昔日穷愁如梦里.历尽凄凉,回想当年泪夺眶.天翻地覆,党爱人民无巨细.忘记孤零,革命家庭乐不胜.
注:写于1959年,在《沈阳农学院院刊》发表的《革命家庭乐不胜》一文中的词.
附录三:曹诚英与胡适生逝世恋
作者: 葛如晖 2000-5-10
在徽州古城绩溪通往上庄的大路旁,有一座在芳草萋萋掩映下的古朴的坟墓,石碑上镌刻着"曹诚英先生之墓".开展的墓道犹如欢送往来者张开的双臂.这曹诚英是谁?她就是"五四"新文化活动急先锋之一的胡适先生的永恒恋人.虽生不同床,死不同穴,但她深信能与魂之归来的胡适至此一聚.这穿梭时空的生死恋,领导我们踏上了去往胡适故居之旅.
藏于青山绿水之间的胡适旧居宁静而雅致,堪称是全部徽派建造的缩影,古老的雕花格窗和似散清香的木雕兰花,不禁让我想起浙江杭州的烟霞洞的幽静安谧来了,它俩是那样的远,又是那样的近.
烟霞洞乃是佛家圣地,曾有无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或为情或为命.而1923年的一天,一位只为寻找安静的新派人物却也来此,他对佛家并无太多忠诚可言,天然非为命亦非为情而来.但当他与这千年的古刹静穆绝对时,却未曾想到,毕生的最爱,终生最为缠绵的恋情却始料不迭地到来了.
这位新派人物便是性格率直的国学巨匠胡适先生.与适之先生一生相干的女人,大概有5个:母亲冯顺弟、妻子江冬秀以及女诗人陈哲衡,异国情侣韦莲司,还有一位便是生死相恋的曹诚英.
对于妻子江冬秀,胡适并没有那种原初即发的爱情,他们的相处只能说是男女双方面对生活的让步.但作为性情中人,无论如何地猛攻生活,总仍是需要一种高于生活的精神交换mmm爱情.率直的胡适更是不可能在爱情面前逃遁的.
1923年4月,因病休养的胡适到杭州的烟霞洞,在此地的绩溪乡亲都来看望他,曹诚英随之而来.胡适一见曹诚英,往昔的记忆涌上心来.曹诚英也是安徽绩溪人,小胡适11岁,是胡适之嫂的同父异母妹妹.1917年,胡适归乡完婚时,曹诚英做伴娘,就在这次婚礼上,两人却一见倾心.而此时的胡适已是她人之夫,注定了两人感情上的"隔河遥望".1919年,曹诚英嫁与了上庄村的胡冠英,但曹诚英留学美国的哥哥曹克诚竭力反对这次婚姻,理由是她将无奈持续学业.于是在兄长的激励下,加之其对胡适的一份恋情,临时分开了丈夫,就读于"杭州女子师范学校",后又因为其婆婆籍口诚英结婚3年未有生孕,让胡冠英续了小.1923年春,曹诚英与胡冠英离了婚.一半为了胡适,一半为了本人的生涯.胡适于烟霞洞所见的曹诚英已不比当年,其心情之悲凉是可想而知的.胡适为此深感悲哀赋了《怨歌》一诗寄寓了一份自己的感伤情怀.
那一年我回到了山中,无意中寻着了一株梅花树,可惜我不能久住山中,促见了,便匆匆地去.
这回我又回到山中,那梅树已移到人家去了.我好轻易寻到了那人家,可怜他已全不似当年的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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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容易伤心的人,也不禁为他滴多少点眼泪.一半是哀念梅花,一半是恻隐人们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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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梅花"喻曹诚英.首段点明了朦胧恋情确发生于胡、曹二人初见之时.曹诚英几年来的遭际令胡适深感恼怒.而对光景惨淡的曹诚英来说,风采翩翩的胡适的呈现不啻是一个大惊喜,何况胡适乃学界执牛耳者,品貌双全.自己也早有了缱绻之情.于是两人的感情不可克制地暴发了.两人相处的几周内相携畅游西湖、同登西山共读月色.因为曹诚英要回学校上课,胡适要去上海办事,两人暂作分离.6月,胡适复去烟霞洞,曹诚英亦值假期,两人领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的关联已不避人,胡适自谓尝到了禁果的幸福味道.徐志摩对此也曾戏言:"适之是转老还童了."可见,这对心灵早有预约的恋人,在青山绿水间,是何等之圆满了.
1924年,胡适和曹诚英的关系日趋暧昧,在沪杭求学的友人尽知此事.这年春天,胡适开始向江冬秀提出离婚,江冬秀不听则已,一听则怒发冲冠.她从厨房中拿起菜刀,说:"离婚可以,我先把两个孩子杀掉.我同你生的孩子也不要了."当下唬得胡适再不敢言.胡适是极力赞扬恋爱自在的,认为美满的婚姻、幸福的爱情常出于自由的恋爱中.但详细到胡适本身,爱情却被"生活"压倒.泼辣的江冬秀控制了胡适的弱点:爱名、爱体面、尤其爱护一顶作为青年导师的帽子.何况江冬秀的背地还有像梁启超这样的一代学术宗师作为后盾.这位存在真性情的人在爱情和声誉眼前处于了两难.一场痴烈的恋爱由此而止.正如胡适《尝试》集中一诗所言: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哪一个,孤身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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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的范畴,胡适做了忽飞还的那只黄蝴蝶.伶丁的曹诚英则在潦倒后流浪异域,从此两人远隔重洋,音信渺茫,但情难断,人难忘.对她来说维系一生的就是这段不终局的苦恋记忆.解放后,曹诚英以传授身份受聘于沈阳农学院.终老于上庄的子妹村旺川,她捐掉了所有积蓄,便在这通往上大道上留下了这座宅兆.
佛言:"掬水月在手,拈花香满袖."一段未了情虽苦及一生,亦漂亮一生.为情而累及一生的曹诚英女士,在性命最后一刻亦未忘却这一段尘缘.将自己的终极归宿定在去往上庄的要道之畔,她等候胡适的归来.在中国文化传统中,一直以为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她坚信胡适会向她走来hh
(六)
江冬秀在许多方面,确实如唐德刚所说,扮演了胡适的贤内助.比方,江冬秀在1928年初,带着他们的次子胡思杜回到绩溪乡下,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监造胡适祖父母和父母的坟.祖坟造成以后,为了留念江冬秀的功绩,胡适在碑文上加了两行小注:"两世先茔,于今始就.谁成此工,吾妇冬秀."[胡适1928年6月4日日记,《胡适日记全集》(台北: 联经出版公司,2004),第五册,第164页]
她曾经努力学习文化,自修到可以读金庸小说,能写半通半不通的书信;为了对胡适有所遇上,她也很尽力地琢磨胡适的口语体裁,甚至刻意模拟胡适的用字.依据一个远房晚辈的回忆,他小时候常替江冬秀到邮局去送达她写给堂弟江泽涵的信,有时偷看信,发现她写信也还通顺,而且应用新式标点符号.奇异的是,她老是把"很"字写成"狠".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了江冬秀,"她笑嘻嘻的答复我说:l你看过你叔公写的书吗?r"(程法德,"对于胡适及其家庭",颜振吾编,《胡适研讨丛录》,北京:三联书店,1989年,第30页)
尤难堪能宝贵的是,没有多少文明的江冬秀,在良多事件上很开明.胡适曾褒奖她:"不科学、不看相、不算命、不祭先人.她的不迷信在普通留学生之上." (《胡适之先生暮年谈话录》)从她身为旧式女子,却能接收新式婚礼这件事上,韩蕊高烧退去,也可见出江冬秀的优点.
冬秀不懂学术为何物,但她却信赖并支撑胡适抉择的学术途径,并不勉励胡适做官.胡适在回国之初就在文章中重复表明阔别政治,不做官的立场.他曾说:"二十年不谈政治,二十年不干政治."(唐德刚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第九章《五四运动――一场可怜的政治烦扰》,《胡适文集》第1册,页358)抗战爆发后,胡适放弃了不做官的信条,接受驻美国大使的任命.他曾对抱怨的妻子说,国度为青山,青山倒了,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得要做奴隶.虽然如此,他还是在给冬秀的信中表明态度:"现在我出来做事心理经常感到愧疚,对不住你.你总劝我不要走上政治路上去,这是你的辅助我.若是不明大体的女人一定巴望男人做大官.你跟我二十年,素来不作这样想."(1938年11月24日信)并说:"我只能郑重向你再发一愿:至迟到战斗完结时,我必定回到我的学术生活去."(1938年7月30日信)
江冬秀有此迥异于世俗的胸怀见识,是非常值得赞美的.她在给胡适的信中说:"再不要走错了路,把你前半身(生)的苦功放到冰泡里去了,把你的人格、思想,毁在这个年头上."1947年蒋介石力劝胡适出来加入政府,江冬秀临送胡适上飞机时还慎重吩咐:"千万不可做官,仕进我们不好相见了."(《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1963页)
诚然,江冬秀是小脚"村姑",然而,实际见过江冬秀,或者对她有所懂得的人,固然体认到她与胡适在学识上的不相匹配,但都称颂她"有气魄,有决断,颇有些才干和男子气势".江冬秀并不像个别的城市女子那样羞涩、胆小.她办事很泼辣,捉住胡适爱护声誉这个弱点,"遇事不是乞怜,而是大吵大闹,逼得胡适不得不步步撤退."(石原皋:《闲话胡适》,安徽国民出版社1985年6月版,第49页)发明胡适的婚外恋情,江氏就泼而又泼,闹得胡适口若悬河.胡适跟表妹曹诚英热恋的时候,胡适的远房表弟石原皋回想说:"江冬秀为此事常常同胡适吵闹,有一次大吵大闹,她拿起裁纸刀向胡适的脸上掷去,幸未掷中,我把他俩拉开,一场风波始告平息."(同上第39页)
江冬秀和胡适生活了近半个世纪,旁边虽然有种种侵扰,但并没有摇动江冬秀的地位.这要归功于江冬秀的苦心孤诣mm在江冬秀一面,兴许她是"荣幸"的,然而在她的"大吵大闹"中却也流露出不平与恼恨;也能够归纳为胡适天性的脆弱纯良mm唐德刚说:"青年的胡适虽然颇受异性的倾慕,但是他实质上不是一个招蜂惹蝶之人;不像他的挚友徐志摩,所到之处便蜂蝶齐飞!适之先生是位发乎情、止乎礼的胆小正人.搞政治,他不敢l造反r;谈恋爱,他也搞不出什么l勇敢风格r."(《胡适杂忆》,第195页)
胡适跟曹诚英热恋的时候,确曾动过"家庭革命"的动机.他在《怨歌》的结尾激动大方地写道:"拆掉那高墙,砍掉那松树,不爱花的莫栽花,不爱树的莫种树!"这里的"高墙"是指封建礼教的阻隔,松树是象征遮挡"雨露和阳光"使恋情之花"憔悴""早凋"的封建权势.然而,一旦回到属虎的江冬秀身边,胡适的"拆"与"砍"的勇气就都化作乌有了.
(七)
婚后不到两个月(1918年2月19日),胡适写了一封信给韦莲司,对新婚生活表现相称的满足:
"我结婚已经七个星期了,还没向你呈文这件事!我愉快地告诉你我妻子和我都相称高兴,而且信任往后能相处的很好."(见《不思量自难忘mm胡适给韦莲司的信》,第138页)
他在信里跟韦莲司雀跃地描写新婚燕尔的同时,还埋怨北大偏偏大煞景致,在蜜月期间催他返校:"我们结婚才十天,校方就打电报催我回北京.我当然不肯.我整整在家待了五个礼拜.这也就是说,结婚后又待了四个星期.我于一九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出发,一个星期当前抵京."胡适告知韦莲司,说他母亲看到他们新婚燕尔的样子,觉得十分地快慰.最后,他代表母亲和妻子跟韦莲司问好.他并附带地加了一句:"我妻子盼望在一九二四年,我休假那年,跟我一起去美国!"
一直要到十年以后,胡适才会知道他这些讲演新婚燕尔的信,是如何咬啮着韦莲司的心.因为韦莲司已经爱上了胡适.1927年3月,胡适在拜访英国、美国以后,到绮色佳(康奈尔大学所在地)小住几天.4月17日,是韦莲司的诞辰,当时胡适已经在横渡太平洋返国的轮船上.韦莲司在当天写的、但显然没寄出的信里,石破天惊地,娓娓道出她十年前收到胡适来信时的心境:"我今天重读旧信,读到那封发布你行将结婚的信【即胡适1917年11月21日的信】,又再次地让我领会到,对我来说,那是如许宏大的一个割舍.我想,我当时完整没有想跟你结婚的念头.然而,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在精力上】根本老早就已经结了婚了.因而,你回国离我而去,我就整个瓦解了."韦莲司在这句话的旁边,传奇外传私服,加了一句眉批:"自从接到你1917年11月的那封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勇气去重读你的旧信了."(Williams to Hu, April 17, 1927. 见江勇振:《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绪世界》)
韦莲司(Edith Clifford Williams),出生于新英格兰望族,其父是康乃尔大学的地质学与古生物学教学,其母诞生于耶鲁大学所在的纽黑文.韦莲司生于1885年,比胡适大6岁.她从小就有绘画方面的天性.1903年,她在耶鲁大学念过一年美术.她在纽黑文时代的作品,当初珍藏在耶鲁大学一个美术馆的特藏室.但耶鲁大学美术馆所藏的,是她写实主义时期的作品.1914年,胡适与韦莲司意识的时候,他不晓得,那恰是韦莲司在纽约艺术界初露矛头的时候.在同纽约一些叱咤风波的前卫艺术家来往之后,她的画风丕变,一反她从前的写实路线.很惋惜的是,韦莲司在1918年父亲过世以后,就废弃了她在纽约的艺术生活,搬回绮色佳陪母亲生活.只管韦莲司与她母亲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爱和抵触的张力,在母亲须要她的时候,她为了爱而就义自己.
胡适第一次用韦莲司这个译名,并附有她的英文全名,是1914年10月20日的日记.他记载他们前一个周六,也就是17日下战书,一起漫步三个钟头的经由.当晚,胡适在韦莲司家晚餐,始终到九点才回家.(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28~429页)从这一天开始,胡适与韦莲司岂但时常会晤,打电话;而且虽然同住在绮色佳,还相互通讯.那年的感恩节,胡适到韦莲司家吃饭.当晚韦莲司不在场,因为她已经在一个星期以前回纽约去了.晚餐后,胡适回到住所,写了一封可能是他一生中独一一封"少年维特"式的信给韦莲司:
上木曜日夜里,我心里无比惘然,因为寒风把我窗外柳树上的叶子全都吹光了,害我不能为你折下一枝柳条,来作为送别的礼物!而且,我也没有拍下任何照片.我没有措施用笔墨来形容,我是如何地珍爱你这几个月来mm喔,多么短暂的几个月啊!mm给我的友谊和好心.我不知道贵国的规矩是否容许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说,她是最能善解其意、最能启示他的朋友?假如这句话是不能说的,我认为是这个规则有问题.(Hu to Williams, November 26, 1914)
胡适曾告诉韦莲司中国古时有"折柳赠别"的做法.心理细腻的韦莲司,由于即将回纽约,便送给胡适几张她从纽约公寓窗口拍的秋柳图,作为赠别礼.(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64~465页)胡适原来想要折下他窗外真正的柳枝,来作他回赠韦莲司回纽约的送别礼,奈何寒风吹掉了所有的柳叶,柳枝无叶不成美,害得他不能回报韦莲司"折柳赠别"的诗情和美意.
江勇振说:"咱们说这封信可能是胡适一辈子举世无双的l少年维特r式的信,由于虽然胡适后来还谈过恋爱,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生手;后来功成名就的他,已经难再有那种情窦初开的青年,心动时像小鹿触犯、进退失据的心境."尔后,不到两年的时光里,胡适竟给韦莲司写了一百多封信,并说,"此两年中之思惟情感之变迁多具于此百余书中,他处决不能得此真我之本相也."(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四册,第1137页)
(八)
胡适在日记里一再地赞赏韦莲司,说她"极能思维,读书甚多,高洁几近狂狷".其"狂狷"显示在她的服饰跟发型上:"虽生富家而不事服饰;一日自剪其发,仅留二三寸,其母与姊腹非之而无可如何也,其狂如斯."(《藏晖室札记》,1914年10月20日)"女士最潇洒不羁,不屑事衣饰之细.女士所服,数年不易.其草冠敝损,戴之如故.又以发长,润饰不易,尽剪去之,蓬首一二年矣.行道中,每为路人指目."(同上)韦莲司最"狂狷"的处所,在于她基本不把性别陈见放在眼里.韦莲司的全名是Edith Clifford Williams."伊蒂丝"(Edith)是个很女性化的名字,"克利夫德"(Clifford)则是男性的名字.韦莲司自从投身前卫艺术开端,不论是在她的画作上或者是交往函件上,都自署为"克利夫德".
在胡适眼中,韦莲司是一个奇女子,"具思想、识力、魄力、真诚于一身".在胡适与江冬秀无法沟通的地方,韦莲司成了胡适"智识上之伴侣".胡适赴纽约入哥伦比亚大学确当天,在日记中象征深长地写道:"此五年之岁月,在吾生为最有关系之时期.其间所交友人,所受待遇,所结人士,所得感遇,所得经历,所求知识,皆吾所自为,与外来之梓桑观点不可同日而语."虽未显明点到韦氏,但其中多有韦氏的影子.
胡适对韦莲司的钦佩,重要是在思想的层面.他夸赞韦莲司"看法之高,诚非寻常女子所可望其肩背".胡适在美国的留学生涯,是他一生思想、为人、处事的转折点.而韦莲司在其中,表演了主要的红颜良知的角色.就像胡适在1914年12月给韦莲司的一封信里所说的,友情最可贵之处,在于那心灵的交会、心智的激荡.在两人的通信中,韦莲司一直回应与驳问胡适的主意,驱使胡适下工夫去梳理自己的常识,而后条理明白地抒发出来.胡适后来自编了一句英文格言:"捕获感到、印象最好的办法,是用语言文字去把它表白出来."(Expression is the best means of appropriating an impression.见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四册,第1057~1058页.这是江勇振的翻译.胡适自己的翻译是:"你若想把平时所得的印象感触变成你自己的,只有表示是最有利的方式."见他1921年7月21日的日记,《胡适日记选集》,第3册,第217页)
胡适信仰不抵御主义,就跟韦莲司有亲密的关系.1914年11月,当他和韦莲司在绮色佳街头散步,谈到"折柳赠别"以中举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曾特殊提到了老子.胡适引了他1908年在上海时写的一首七律《秋柳》:"已见萧飕万木摧,尚余垂柳拂人来.凭君漫说柔条弱,也向西风舞一回."(胡适,《胡适留学日记》,第二册,第465页)他为韦莲司说明这首诗的寄意,在于申论老子纤弱胜坚强的哲理.
转自胡泳的BLOG,原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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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曹诚英简历
曹诚英(1902~1973)别字佩声,安徽绩溪人,海内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 1902年出身.1925年进入南京公学(中心大学的前身)农艺系读书,1931年留校任教.1934年赴美国康乃尔大学农学院主修遗传育种,获硕士学位.1937年回国后,在安徽大学农学院任教授,这是我国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1943年到复旦大学农学院,成为专职教授.1952年,因院系调剂,她随复旦大学农学院的一局部来到新组建的沈阳农学院任教授.1956年她被选为沈阳市政协委员.1973年,在绩溪去世.
附录二:曹诚英的词作
胡适写给曹诚英的诗词比拟常见,但曹诚英的词,却保留下来的极少.笔者查到数首,抄写下来,供读者品评.
无题
鱼沉雁断经时久,未悉安全否?万千心事寄无门,此去若能相遇说他听:朱颜青鬓都消改,惟剩薄情在.念年辛劳月华知,一似霞栖楼外数星时!
注:写于1943年春,曹诚英在复旦大学任教.霞栖楼意指当年与胡适在杭州烟霞洞相爱的岁月.
临江仙(未完)
远离重洋天样远,音书断绝三年,梦魂恶棍苦缠绵.芳踪何处是,羞探听人前.
注:写于1944年夏天.
无题
孤啼孤啼,倩君西去,为我殷勤传意.道她未病呻吟,没半点生存活计.忘名忘利,弃家弃职,来到峨眉神地,慈善菩萨有心留,轻变无英雄,却又被思情牵系.
1937年,曹诚英获遗传育种硕士学位,归国后到安徽大学任教,成为中国农学界第一位女教授.而此时的胡适,却阴差阳错地赴美任驻美大使,眼见八年的期待又成泡影,曹佩声扫兴之余,给胡适写了这首诗.信无邮址,仅有邮戳上"西川万年寺新开寺"八个字.本来,曹诚英一贯侠骨柔肠,和胡适迎面错过使她苦楚万分,失望之余,竟欲遁入佛门,上峨眉山出家,后被其兄曹诚克力劝下山,但却因此害了一场大病.
减字木兰花
老来可喜,昔日穷愁如梦里.历尽凄凉,回想当年泪夺眶.天翻地覆,党爱人民无巨细.忘记孤零,革命家庭乐不胜.
注:写于1959年,在《沈阳农学院院刊》发表的《革命家庭乐不胜》一文中的词.
附录三:曹诚英与胡适生逝世恋
作者: 葛如晖 2000-5-10
在徽州古城绩溪通往上庄的大路旁,有一座在芳草萋萋掩映下的古朴的坟墓,石碑上镌刻着"曹诚英先生之墓".开展的墓道犹如欢送往来者张开的双臂.这曹诚英是谁?她就是"五四"新文化活动急先锋之一的胡适先生的永恒恋人.虽生不同床,死不同穴,但她深信能与魂之归来的胡适至此一聚.这穿梭时空的生死恋,领导我们踏上了去往胡适故居之旅.
藏于青山绿水之间的胡适旧居宁静而雅致,堪称是全部徽派建造的缩影,古老的雕花格窗和似散清香的木雕兰花,不禁让我想起浙江杭州的烟霞洞的幽静安谧来了,它俩是那样的远,又是那样的近.
烟霞洞乃是佛家圣地,曾有无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或为情或为命.而1923年的一天,一位只为寻找安静的新派人物却也来此,他对佛家并无太多忠诚可言,天然非为命亦非为情而来.但当他与这千年的古刹静穆绝对时,却未曾想到,毕生的最爱,终生最为缠绵的恋情却始料不迭地到来了.
这位新派人物便是性格率直的国学巨匠胡适先生.与适之先生一生相干的女人,大概有5个:母亲冯顺弟、妻子江冬秀以及女诗人陈哲衡,异国情侣韦莲司,还有一位便是生死相恋的曹诚英.
对于妻子江冬秀,胡适并没有那种原初即发的爱情,他们的相处只能说是男女双方面对生活的让步.但作为性情中人,无论如何地猛攻生活,总仍是需要一种高于生活的精神交换mmm爱情.率直的胡适更是不可能在爱情面前逃遁的.
1923年4月,因病休养的胡适到杭州的烟霞洞,在此地的绩溪乡亲都来看望他,曹诚英随之而来.胡适一见曹诚英,往昔的记忆涌上心来.曹诚英也是安徽绩溪人,小胡适11岁,是胡适之嫂的同父异母妹妹.1917年,胡适归乡完婚时,曹诚英做伴娘,就在这次婚礼上,两人却一见倾心.而此时的胡适已是她人之夫,注定了两人感情上的"隔河遥望".1919年,曹诚英嫁与了上庄村的胡冠英,但曹诚英留学美国的哥哥曹克诚竭力反对这次婚姻,理由是她将无奈持续学业.于是在兄长的激励下,加之其对胡适的一份恋情,临时分开了丈夫,就读于"杭州女子师范学校",后又因为其婆婆籍口诚英结婚3年未有生孕,让胡冠英续了小.1923年春,曹诚英与胡冠英离了婚.一半为了胡适,一半为了本人的生涯.胡适于烟霞洞所见的曹诚英已不比当年,其心情之悲凉是可想而知的.胡适为此深感悲哀赋了《怨歌》一诗寄寓了一份自己的感伤情怀.
那一年我回到了山中,无意中寻着了一株梅花树,可惜我不能久住山中,促见了,便匆匆地去.
这回我又回到山中,那梅树已移到人家去了.我好轻易寻到了那人家,可怜他已全不似当年的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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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容易伤心的人,也不禁为他滴多少点眼泪.一半是哀念梅花,一半是恻隐人们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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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梅花"喻曹诚英.首段点明了朦胧恋情确发生于胡、曹二人初见之时.曹诚英几年来的遭际令胡适深感恼怒.而对光景惨淡的曹诚英来说,风采翩翩的胡适的呈现不啻是一个大惊喜,何况胡适乃学界执牛耳者,品貌双全.自己也早有了缱绻之情.于是两人的感情不可克制地暴发了.两人相处的几周内相携畅游西湖、同登西山共读月色.因为曹诚英要回学校上课,胡适要去上海办事,两人暂作分离.6月,胡适复去烟霞洞,曹诚英亦值假期,两人领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的关联已不避人,胡适自谓尝到了禁果的幸福味道.徐志摩对此也曾戏言:"适之是转老还童了."可见,这对心灵早有预约的恋人,在青山绿水间,是何等之圆满了.
1924年,胡适和曹诚英的关系日趋暧昧,在沪杭求学的友人尽知此事.这年春天,胡适开始向江冬秀提出离婚,江冬秀不听则已,一听则怒发冲冠.她从厨房中拿起菜刀,说:"离婚可以,我先把两个孩子杀掉.我同你生的孩子也不要了."当下唬得胡适再不敢言.胡适是极力赞扬恋爱自在的,认为美满的婚姻、幸福的爱情常出于自由的恋爱中.但详细到胡适本身,爱情却被"生活"压倒.泼辣的江冬秀控制了胡适的弱点:爱名、爱体面、尤其爱护一顶作为青年导师的帽子.何况江冬秀的背地还有像梁启超这样的一代学术宗师作为后盾.这位存在真性情的人在爱情和声誉眼前处于了两难.一场痴烈的恋爱由此而止.正如胡适《尝试》集中一诗所言: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哪一个,孤身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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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的范畴,胡适做了忽飞还的那只黄蝴蝶.伶丁的曹诚英则在潦倒后流浪异域,从此两人远隔重洋,音信渺茫,但情难断,人难忘.对她来说维系一生的就是这段不终局的苦恋记忆.解放后,曹诚英以传授身份受聘于沈阳农学院.终老于上庄的子妹村旺川,她捐掉了所有积蓄,便在这通往上大道上留下了这座宅兆.
佛言:"掬水月在手,拈花香满袖."一段未了情虽苦及一生,亦漂亮一生.为情而累及一生的曹诚英女士,在性命最后一刻亦未忘却这一段尘缘.将自己的终极归宿定在去往上庄的要道之畔,她等候胡适的归来.在中国文化传统中,一直以为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她坚信胡适会向她走来hh